【失智團屋生存戰3】糞便藏枕下、長輩拒洗澡 八年級團屋主任換位思考找到照顧解方

【失智團屋生存戰3】糞便藏枕下、長輩拒洗澡  八年級團屋主任換位思考找到照顧解方
2026/06/17
作者/專欄

↑富岡團屋單人房由長者自行布置,牆面滿是家人照片。(攝影/侯俐安)

打開房門,看見床底下藏著糞便、牆面沾滿排泄物,對許多照顧人員來說都是不小衝擊。

在失智症團體家屋(Group Home,以下簡稱團屋),藏起假牙再誤認他人偷東西、拒絕洗澡,甚至長者之間發生衝突,都是常見場景。面對這些情況,現場照服員難免感到挫折,也常有人提出疑問:「為何不乾脆約束他?」

但旭登長照體系楊梅富岡失智團屋主任沈瑋柔的反應不同。

「阿公只是想幫忙。」他分析,原本長者已經將排泄物排進便盆,半夜起身時想將便盆清理乾淨,卻因失智症影響,思考路徑在過程中斷,看見床底下一片漆黑,便誤以為那裡是該倒掉的地方。

同樣的行為,沈瑋柔看到的,是失智症如何改變一個人的判斷能力,以及照服員該如何回應。

而這樣的思考模式,也讓這位81年次的年輕主任,在常態性虧損、人力流動率高的失智團屋體系中,一待就是五年。

從護理之家到失智團屋 選擇不同的照顧路徑

旭登體系創辦人李麗珠(左二)善於培養人才,年初與富岡團屋主任沈瑋柔(左)赴法國出席法國國際失智症協會年會。(圖片來源/楊梅富岡失智團屋)

旭登體系創辦人李麗珠(左二)善於培養人才,年初與富岡團屋主任沈瑋柔(左一)赴法國出席法國國際失智症協會年會。(圖片來源/楊梅富岡失智團屋)

富岡團屋位於客家聚落,是桃園旭登長照體系承接的公辦民營失智團屋,共有兩層樓、14床。2020年,沈瑋柔看到團屋徵才訊息前來面試時,整棟建築甚至還在裝潢。

當時桃園沒有失智團屋經驗可循,相關資訊十分有限。對多數人來說,這意味著風險與不確定性;對沈瑋柔而言,卻是一個更能重新思考照顧模式的機會。

沈瑋柔畢業於耕莘護校,曾在汐止國泰醫院外科病房工作5年,之後又進入護理之家服務兩年。急性病房講求效率與處置,護理之家則有既定流程與規範,但他始終認為,照顧不應該只剩下翻身、灌奶、與給藥。

「團屋比較人本。」他認為,同樣是24小時照顧,住在團屋的長者,更像「在生活」。

富岡團屋一樓是日照中心,二、三樓是團屋空間,每層樓有共用衛浴,每間房都由長者自己布置,牆面貼滿家人照片與生活紀錄;白天能到市場採買、社區散步,也能參與準備餐食、整理環境與日常活動。

照服員的角色,不是代替長者生活,而是在能力範圍內協助他們繼續生活。引導長者自行進食、維持洗澡習慣、參與家務,家屬也從入住初期開始參與照顧過程,成為照顧團隊的一部分。

這樣的照顧模式,也意味更高的人力需求與更複雜的現場挑戰。

富岡團屋共用空間。(圖片來源/楊梅富岡社區長照機構臉書)

富岡團屋共用空間。(圖片來源/楊梅富岡社區長照機構臉書)

從問題行為找線索 換個角度看失智症

沈瑋柔形容,團屋工作很像打遊戲,「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遇到什麼NPC(電玩中的非玩家角色)」。有人把假牙塞進抽屜深處卻忘了,認定隔壁長者偷了自己的東西,有人號召住民一起「抓小偷」,也有人出門就忙著「撿垃圾」。

旭登長照體系創辦人李麗珠也曾分享,曾有一位阿公對於排便感到羞恥,經常會將糞便藏到枕頭下、衣櫃裡。團隊花了很長時間建立信任關係,利用便盆、環境引導與夜間協助,才逐步建立穩定的如廁習慣。

不過,在長者穩定之前,每當照服員打開房門,看到滿屋狼藉時,第一反應常是憤怒與委屈。「但這就是失智症,」沈瑋柔說,照顧失智症的過程,經常需要放下「控制」的想法,許多被視為問題行為的表現,背後都有原因。

例如撿拾行為,有人認為是撿垃圾,但對經歷過物資缺乏年代的長輩而言,那是節儉與惜物的生活習慣;又如拒絕洗澡的長者,原因可能來自陌生的金屬蓮蓬頭、水流刺激感,或對現代浴室設備感到沒有安全感,而非刻意不配合。

理解原因後,照顧方式也會跟著調整。這也是富岡團屋近年推動文化共融的重要基礎。

富岡團屋浴室。(圖片來源/楊梅富岡社區長照機構臉書)

富岡團屋浴室。(圖片來源/楊梅富岡社區長照機構臉書)

留任率曾歸零 失智團屋的人才考驗

相比住宿機構或一般日照中心,團屋需要更多陪伴、觀察與應變能力。照服員除了生活照顧,還要處理情緒反應、家庭溝通、衝突協調,以及個別化活動設計。工作負荷高,薪資卻未必有明顯差距。

人力問題因此成為各家團屋共同挑戰。富岡團屋成立至今,員工編號一路從1號排到62號,目前仍在職的只有15人。前幾年,留任率甚至曾經歸零。

即使如此,沈瑋柔仍選擇留下來。五年來,她看過被約束在輪椅上的長輩重新恢復行走能力;也看過長期依賴鎮靜藥物的住民,在穩定照顧後逐步減藥,重新建立生活功能。這些改變,讓她更加確信團屋存在的價值。

去年,他進入台北大學社工系進修,希望補足護理專業以外的人際溝通、心理支持與社區工作能力。

沈瑋柔的照顧觀,也受到家庭影響。母親行動不便,父親長年洗腎,讓他比同齡人更早接觸照顧議題。媽媽面對生活挑戰時始終保持正向態度,也讓她逐漸理解,許多衝突其實來自誤解,如果願意多理解一步,事情往往會有不同結果。

從客家聚落到ADI年會 在地經驗走向國際

今年,旭登團隊受邀前往法國國際失智症協會(ADI)年會,由沈瑋柔分享富岡團屋如何透過文化共融改善失智症精神行為症狀。來自桃園客家聚落的14床團屋,也因此被國際看見。

談到團屋工作最需要的能力,他笑著說:「偶包不能太重,有時要有話劇社的程度。」長者不吃藥時,照服員可能得演一齣「女兒送藥」的戲碼;面對各種突發狀況,也得願意放下既有想法,從長者的角度重新理解事情。

沈瑋柔形容自己的工作「像偵探般尋找蛛絲馬跡」,每天都在失智症者留下的線索裡尋找答案,藏起來的假牙、床底下的糞便、拒絕洗澡,都有跡可循。照顧者要做的,不是急著糾正行為,而是理解行為背後的原因。

失智團屋經營難,照顧人力養成與留任更是一場長期工程。當愈來愈多年輕照顧工作者願意投入照顧行列,建立完整的專業培訓、支持系統與職涯發展機制,刻不容緩。

收聽瑋柔主任專訪:照顧會客室podcast EP47|失智團屋登上國際舞台!旭登楊梅富岡團屋用文化共融與生活記憶,陪長輩找回熟悉的家 照顧會客室podcast EP47|失智團屋登上國際舞台!旭登楊梅富岡團屋用文化共融與生活記憶,陪長輩找回熟悉的家 ft.旭登富岡社區長照機構主任沈瑋柔、旭登長照體系督導李昆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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