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蔬果店變共生據點 日本Good Design Award推手談高齡生活解方

老蔬果店變共生據點 日本Good Design Award推手談高齡生活解方
2026/10/14
作者/專欄

東京澀谷區一間經營近百年的老蔬果店準備歇業,店家希望將空間留給地方使用,但市中心租金昂貴,單一非營利組織難以負擔。一名福祉工作所主管願意支付約十分之一的房租,讓團隊想到:集合理念相近的組織共同分攤,就有機會把老店留下來。

「笹塚十號之家」因此採取共同分攤成本的「小魚模型」(Swimmy Model),由不同專業團體共同承租,讓居民有地方休息、聊天,也能尋求生活與照顧上的協助。據點於2024年開放,並獲得當年度日本Good Design Award(優良設計獎)。

「好的計畫,不一定就是好的設計。」日本設計振興會常務理事矢島進二指出,設計要看創意,也要看成果能否持續。該會主辦的Good Design Award,評選範圍涵蓋產品、建築、服務及社區計畫。他長年參與獎項推動,並走訪公共與私人交會的「準公共」案例,集結成《設計準公共空間》(準公共をデザインする)一書,於今年4月出版。

此次受邀參與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2026全國共生論壇」,他也接受《ĀnkěCare創新照顧》專訪,分享共生社區的設計與經營觀察。

有需要的人 未必願意使用福祉服務

矢島進二指出,日本地方公務員由1994年的328萬人,減至2025年的280萬人。人手減少,長者的健康、照顧與生活問題仍需要處理,政府難以全數照應,必須與民間組織及居民合作。

2021年,他在日本數位廳資料裡看到「準公共」一詞。健康、醫療、長照、教育等領域需要政府與民間共同參與,數位廳希望透過數位化串聯資料、改善服務。他也因此走訪各地,了解民間如何發現需求、與政府合作,以及社區場所如何維持經營。

都市生活便利,長者卻可能只在住家與超市之間往返,換燈泡、清掃陽台等小事,也難以自己處理。有些人又抗拒被視為「需要照顧者、支援對象」,與福祉服務保持距離。

笹塚十號之家以「有屋頂的公園」為概念,居民不必預約,也不必有特定目的,就能進來坐坐。平價飲品、演奏會、市集與共餐,讓大家自然相遇,不必先表明需要幫助,才能使用場所。

日本設計振興會常務理事矢島進二分享他走訪日本各地準公共空間的觀察。(圖/戴淨妍)

聊天、表演 也能互相關心

矢島進二分享,一名長者原本只是來坐坐,後來開始吹口琴,成為活動中的演奏者,其他長者也陸續展現劍玉、舞蹈等專長。學生透過大學課程認識據點後,有人留下來當志工,替長者做美甲、教他們使用手機。

大家經常見面,也會關心彼此。一名常客跌倒後,周遭的人勸他去醫院檢查,才發現罹患腦梗塞。矢島進二說,如果他沒有來這裡,或許不會有人提醒,問題也可能更晚才被發現。

不過,關心之後,還需要能夠協助的人。矢島進二指出,日本行政部門各有業務範圍,居民同時遇到健康、住家與生活上的困難時,往往得分別求助,難以在同一個窗口獲得完整協助。他用居民的心情形容:「有困難的是我這一個人。」據點有不同專業團體參與,可以一起討論,找出合適的服務或處理方法。

團隊以「十個團體各負擔十分之一」為發想,邀集高齡福祉、身心障礙者福祉、食物銀行及大學等組織合作。據點的執行委員會由14個組織組成,定期開會交流活動與居民狀況,日常則由主責團體、事務局與志工分工。

矢島進二認為,兩位推動者各有專長,是據點能成立的重要原因。TEN-SHIP Association代表戸所信貴曾在「地域包括支援中心」協助高齡者諮詢、尋找照顧資源,清楚長者的困難,也知道既有服務未必能一一處理。他希望有一個居民平時就能來的地方,及早發現問題,再協助他們取得所需的支援。

Managing Nonprofit代表左京泰明則擅長非營利組織經營。他曾創辦以城市各處為學習場所的「澀谷大學」(シブヤ大学),後來投入非營利組織的營運支持。兩人合作,既考慮居民需要哪些協助,也思考資金、人力與日常工作如何安排。

澀谷區長長谷部健也是關鍵推手。他曾擔任街區清掃NPO的代表,與左京泰明早已相識,熟悉民間組織的工作。矢島進二說,長谷部健積極推動多元與共融,也知道政府無法獨力完成所有事情,因此讓民間與NPO參與不同工作。

笹塚十號之家也正在累積經驗,探索如何將做法擴展至區內其他有需要的地方。矢島進二說,許多新的服務做法仍在試驗,政府若直接設立據點,也有風險。可以先由地方NPO發現居民需求,以社會實驗的方式嘗試,做得順利,再將經驗回饋政府,評估是否正式納入公共服務。他認為,由民間先嘗試、政府再採用並擴大,正是準公共領域的重要作用。

模式可以複製 經營仍須因地制宜

2022年獲得Good Design大賞的奈良「魔法柑仔店チロル堂」,讓孩子花100日圓轉扭蛋,取得店內代幣,再以一枚代幣換取原價500日圓的餐食,差額由成人捐款等方式支持。孩子可以為了零食、遊戲或朋友而來,不必說明家裡有沒有困難。

有些長者不願被當成照顧對象,有些孩子不想讓人知道自己需要幫助。先有一個大家願意來的場所,才有機會接觸原本不會主動求助的人。チロル堂的做法也吸引其他地區仿效,但矢島進二坦言,孩子增加,成人捐款未必跟得上,也有仿效チロル堂模式的店舖,因持續虧損而關閉。

チロル堂也正與奈良縣天理市合作,受託運營停用校舍及鄰近兒童館,規劃課後活動與兒童用餐服務,預計2027年春天開放,將民間累積的經驗帶入與地方政府合作的新計畫。

矢島進二指出,各據點的服務需求與資源不同,收入、捐款及政府支持如何搭配,都得個別考慮。做法可以借鏡,經營卻沒有一套能直接套用的模型,仍須配合地方條件調整。

台灣若要借鏡日本經驗發展準公共空間,他建議研究民間參與公共建設(PPP)的成功與失敗案例。政府參與太多或太少、合作是否成為特定人士的利益,都值得了解。看清楚計畫為何做得下去、為何失敗,才能判斷哪些做法適合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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