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3.0以「健康老化、在地安老、安寧善終」為整體願景，為了實現安寧善終，規畫了生命教育推動、預立醫療決定、安寧緩和服務等策略。事實是，這些政策已經推動多年，但這些努力究竟轉化了多少社會理解與文化轉變，或是仍然停留在形式層次？孫智辰老師今起推出系列專欄，將從政策演進、生死教育、自主善終、結構性困境，重新檢視：什麼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生死教育？以及，一個社會如何可能實踐真正的善終。

在《長期照顧十年計畫3.0（115～124年）》中，政府以「健康老化、在地安老、安寧善終」作為整體願景，並提出八大目標。其中，為了實現「安寧善終」，規劃了「落實安寧善終與預立醫療決定」之策略，並將相關工作區分為三個層次：最底層為生命教育與善終觀念的推動，其上為預立醫療照護諮商與預立醫療決定，最上層則為安寧緩和醫療服務。在此架構中，政策特別強調最基礎的「觀念層次」，包括於社區照顧關懷據點擴大宣導，並透過導入創新課程，建立民眾正確的生命態度，使其能為老後生活預作準備，同時提升長者自我尊嚴與心理健康。

事實上，這樣的政策方向並非突然出現。早在民國110年《高齡社會白皮書》中，政府即已提出五大政策目標，其中在「增進高齡者健康與自主」之下，已提出強化生死學教育，即明確納入生死學與靈性教育，強調透過課程與工作坊，並結合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強化兒童與青少年的生命教育與生死學素養。同時，也將病人自主權的落實與推廣列為重要政策項目。

延續此一基礎，衛生福利部於民國111年發布《因應超高齡社會對策方案（112–115年）》，進一步將政策具體化，補足執行層面的操作細節。例如，在生死學教育方面，將生命教育、生死學、終極關懷與靈性教育等主題納入教師研習、社區照顧關懷據點工作人員訓練與各類工作坊中，並透過制度化培訓與資源整合，加強推廣與溝通宣導。而在病人自主推動上，則區分不同對象採取差異化策略：對一般民眾，強調基礎教育與生命教育的普及；對醫療體系中的民眾，則透過病友會活動與網路宣導，並促進醫院與住宿式機構合作，積極推動「預立醫療照護諮商」、「預立醫療決定」及「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之簽署與健保註記。

從110年的《高齡社會白皮書》、111年的《因應超高齡社會對策方案》，到115年上路的《長期照顧十年計畫3.0》，可以看出政府持續推動高齡者生死教育、靈性照顧與病人自主權等重要議題。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這一連串政策的推進，似乎是在尚未釐清生命教育、生死教育、終極關懷與靈性教育之間的概念差異與內涵之前，便匆促上路。因此，不禁要進一步追問：在政策推動數年之後，這些努力究竟轉化成了多少社會理解與文化改變？抑或，仍停留在課程辦理與指標達成的形式層次？

以「社區照顧關懷據點—創新課程講師培力計畫」中的種子教師培訓為例，相關訓練是否已真正釐清何謂「靈性」？是否能回應高齡者面對老化、疾病與死亡時的靈性困擾與生命意義追問？又或者，僅止於課程操作與概念拼貼？更關鍵的是，被期待以自身生命影響他人生命的「種子教師」，其自身是否已準備好承擔這樣的角色？其對生命的理解與實踐，是否足以支撐這樣的教育任務？

因此，我們也必須審慎看待長照3.0中「安寧善終」的推動方向：若政策焦點僅狹隘地集中於「預立醫療照護諮商」與「預立醫療決定」的績效數字，將生命教育簡化為制度宣導，並將善終窄化為文件簽署，那麼「安寧善終」終將淪為制度化程序與政策口號，而難以真正進入個人生命經驗與社會文化之中，更遑論形塑深層的生死理解、靈性照顧與善終文化。

本次專欄將以系列方式，持續探討生死教育、病人自主與善終的核心意涵，並回到長照3.0政策中「安寧善終」的根本問題，重新檢視：什麼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生死教育？以及，一個社會如何可能實踐真正的善終。

（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雜誌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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